论《孔雀东南飞》是性格悲剧
来源: 中山职业技术学院   发布时间: 2012-03-18 12:05   1896 次浏览   大小:  16px  14px  12px
摘要:刘兰芝的死,是冲满了个性的第三种抉择,她摒弃了再婚和复婚这两条路,毅然告别了苦涩的人生。她的死,带着挑战的美、刚性的美,渗透着感人肺腑的力量。《孔雀东南飞》是性格悲剧,其中“孔雀失偶”弥漫着先行者的悲哀,“兰芝自遣”反映出先行者的勇气,“兰芝允婚”蕴含着死亡的智慧之美。关键词:性格悲剧 孔雀失偶 兰芝自遣 兰芝允婚
传统观点认为,《孔雀东南飞》的主题是通过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爱情悲剧,对封建婚姻制度和封建门阀制度的罪恶作了深刻的揭露和鞭笞,刘兰芝在这场悲剧中是反抗封建家长制度、勇敢维护爱情的悲剧女主人公形象。但笔者以为,《孔雀东南飞》是性格悲剧,造成刘兰芝死亡的根本原因,当推性格。刘兰芝的性格带有文明社会特有的因素:个性自由,包括人格平等和社会尊重。这一点在漫长的封建社会里对一个男子而言尚且受到种种限制,作为女性的刘兰芝,无疑要遭到传统卫道势力的一致扼杀。刘兰芝的死,在貌似平和的表面下隐藏着深沉的悲哀,透露出一种感人肺腑的美。本文将对“孔雀失偶”、“兰芝自遣”、“兰芝允婚”、“鸳鸯共鸣”等进行分析,以说明《孔雀东南飞》是性格悲剧。
 
一、“孔雀失偶”:先行者的悲哀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传统观点认为,诗歌用“孔雀失偶”起兴,由双鸟的生离死别引起焦、刘因封建家长的粗暴干涉而离异的故事。“五里一徘徊”的踌躇不前、恋恋不舍,表达爱情的浪漫。
对“孔雀失偶”起兴的寓意,必须结合后文的“兰芝自述”来理解。“兰芝自述”充满了兰芝对自己才情风度的自信和对枯寂凄凉的婚姻生活饱含着的愤懑,同时反映了兰芝对幸福的强烈追求。她的要求在当时而言却是大胆而狂妄的,无法为以焦母为代表的封建势力所容。“五里一徘徊”是兰芝内心充满矛盾的表现,一方面她渴求幸福,另一方面她又不堪忍受束缚和折磨,这种矛盾下的爱情心态,与其说是浪漫,不如说是悲伤。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飞翔的鸟是追求自由的象征,徘徊是面对障碍时犹豫不决的表现。聚少离多的苦楚,独守空房的悲哀,婆婆的妒忌和苛责,一切都促使刘兰芝的反抗意识逐渐觉醒,极点的反应是“兰芝自遣”。但刘兰芝的犹豫性格决定了她的反抗不彻底性,导致了她的悲剧命运。她在封建社会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即使魂归黄泉,她的心病依然无法根除,只能孤独的飞翔,那最初以为会永远相随的伴侣,始终无法穿透她的灵魂,她只能活在彷徨困惑的心境中,历经千百年依然如此,可谓悲凉之至。简而言之,“孔雀失偶”象征着刘兰芝在以封建家长为代表的粗暴无理的封建社会里是个悲哀的先行者,她那强烈的个性要求不为当时的社会所容,预示了悲剧的发生。
 
二、“兰芝自遣”:叛逆者的勇气
 
刘兰芝何以自遣?总的来说,与她的性格有关。她明知一旦被遣将永无返日(“渠会永无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分明是向焦母为代表的封建权威宣战。从后文事态的发展“果不如先愿”分析,正是刘兰芝自遣的叛逆者的勇气,推动了她的死亡。
刘兰芝与焦母之间的战争是叛逆者和卫道者之间的战争。作为媳妇,刘兰芝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道理,是早就深谙其意了;而焦母的认识,当然比刘兰芝更深刻。兰芝是媳妇,理应服从丈夫;焦母是寡妇,本当服从儿子,两人本都应以焦仲卿为中心。事实上,两人在焦仲卿这个战场上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作为媳妇,刘兰芝的辛勤工作,是为了养家和回报婆婆。女子在汉代没有经济地位,婚姻中女方接受的彩礼多,过门后付出的劳役也重,婆婆的役使和虐待成了天经地义。如果媳妇不能胜任,得不偿失,理当休弃。《礼记•坊记》上说:“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据此可见,兰芝工作再苦再累,都是不得发言的,而她不仅直接表现出了不满,还单方面提出了“及时相遣归”的要求,这是何等的大胆!古往今来的爱情主人公何止千万,在自主自尊方面,刘兰芝无疑算是突出的一个。而她的自遣,不是直接向焦母提出来的,而是首先告诉焦仲卿。“便可白公姥”,让焦仲卿来处理,说明在刘兰芝的心中,焦仲卿本应是她生活的主宰,。“兰芝自遣”体现出叛逆者的勇气和一种不平则鸣、宁折不弯的傲气,刘兰芝的刚强果敢和心细如发跃然纸上。
 
三、“兰芝允婚”:死亡的智慧之美
 
关于刘兰芝返家后初时坚决拒婚,后来却突然应允这一情节,文中作如此描述:
兰芝仰头答:理实如兄言。谢家事夫婿,中道还兄门。处分适兄意,那得自任专?虽与府吏邀,渠会永无缘。登即相许和,便可作婚姻。
传统观点认为,这是刘兰芝的拖延之计,陈祚明说:“此女不特性刚,亦甚明智。见阿兄作此语,情知不可挽回,故更不作谢却语。至下文移榻裁衣,亦更不作不欲状。使人不疑。始得断然引决;勿令觉而防我,即难遂意。” 笔者认为,刘兰芝答应婚事,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作出的痛苦抉择,是一种死亡的智慧和艺术。早在兰芝提出离开焦家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无法避免的命运“留待作遣施,于今无会因。时时为安慰,久久莫相忘!”既然兰芝对自己归家后的前途有相当准确、清醒的认识,那么从“勿复重纷纭!”“仍更被驱遣,何言复来还?”可以推想,刘兰芝离开焦家,是经过了深刻的思考的。自遣以后,要么再嫁,要么复婚,两者必居其一。兰芝不惧怕强横的封建家长势力,这从她辞别焦母时的雍容大度、不卑不亢可以看出来;同时,兰芝又具有悲悯的气质,这从她离开焦家时对小姑和焦仲卿的态度可以看出来。“却与小姑别,泪落连珠子。”“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禄,不久望君来。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举手常劳劳,两情同依依。”正是这种护小扶弱、有情有义的心理,使得一心要弃旧迎新的刘兰芝,关键时候却落泪了:“今日违情义,恐此事非奇。”刘兰芝一心要信守与焦仲卿的诺言,所以才深感痛苦。
刘兰芝答应太守家的求婚,是摆脱巨大精神压力的途径。笔者认为,太守家的求婚、刘兄的话都击中要害,刘兰芝确实是不可能在娘家呆一辈子。她未来的道路,必然在再嫁或者复婚中选择。兰芝自遣,对世俗而言是一种冲击,舆论必然沸然,她处境尴尬:若说是弃妇,偏无休书为凭;若不为弃妇,却确实闲居娘家。自遣,本是一件充满非议的事,她却清醒地作出如此选择,只能说明她对“再嫁”已有认真的思考。然而,焦仲卿的痴情,却让她犹豫不安。首先,她做嫁衣时,回想往事,加倍感受到了焦仲卿的痴情,离开时的誓言,催生了她的愧疚和不舍。其次,焦仲卿固然无法给她实质性的帮助,但为了她忤逆母亲,这已经是一个传统孝子所能给她的最大爱意的表达,这浓浓深情,使她感激之余,彷徨、困惑和骚乱的情绪油然而生。再次,当进退两难的种种情绪奔走激荡到了最剧烈的关头,焦仲卿的误解深深刺伤了刘兰芝。仲卿远道而来,兰芝迫切地向他倾诉,以为可以得到理解和安慰,然而他冷嘲热讽,怒气冲冲,满眼恨意——“蒲苇一时纫,便做旦夕间”,还说出了独自赴死的话。多日来受尽折磨的刘兰芝,在府吏的恨意中更加痛苦,她对未来残存的一丝希望——再嫁或者复婚——熄灭了,焦仲卿的话提醒了她,于是,她毅然作出了第三个抉择——死。她拿生命来殉自我,这种悲壮的选择本身就很美,连向来懦弱无能的焦仲卿,也深深为这种美所震撼,犹豫再三后选择了信守诺言:“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
综上所述,《孔雀东南飞》是性格悲剧。刘兰芝赴死,殉的是自我,不是爱情。她的死,不是为了与焦仲卿永远结合,而是为了摆脱精神上的磨难。深深折磨着刘兰芝的心灵的,不是沉重的劳役,不是聚少离多的夫妻生活,而是焦母所代表的合理合法的观念对刘兰芝性格的根本否定。简而言之,刘兰芝的自主性格决定了她的死亡悲剧,焦仲卿左右不了她的性格,她即使死去,灵魂也无法与焦仲卿相依无隙。鸳鸯共鸣,各自唱着各自的调子,心灵无法搭起沟通的灵渠,再凄美的鸣声也是无法共鸣的。